從 Windows 95 到 AI 晶片，臺灣做得出最先進的科技，卻還沒學會用好它。(示意圖)

臺灣靠 AI 帶動經濟成長，但在國際 AI 使用率調查中，卻排在 120 個市場的中後段，落後韓國、新加坡與多數歐洲國家。這個「很會做、不太會用」的現象，與 31 年前《遠見》雜誌的封面故事驚人相似。當年政府、教育體系與大型外商共同推動了一代人的電腦能力；如今這些推手不再出現，臺灣的 AI 識讀能力該由誰來補上？

排名後段班的 AI 之島

近期看到幾份來源不同的調查，在臺灣 OpenAI 的使用率僅僅排在 120 個被調查市場中的第 61 名，在 Claude 有推廣的國家中則是位列 31 名。同一份調查裡，韓國的排名分別是 25 以及 14。名列前茅的是一般認為的蕞爾小國例如瑞士、盧森堡、以色列、新加坡等，其次大部分西歐、北歐乃至於拉丁美洲國家，排名都比臺灣靠前。跟臺灣差不多的是日本，難兄難弟在後段班徘徊。我們常常說臺灣近年經濟成長靠 AI 帶動，但實際的情況是臺灣「很會做 AI 但不太會用 AI 」，這是一個值得探討的現象。

1995 年的拐點：一代人的電腦課

我翻出 1995 年 2 月號的遠見雜誌，整整 31 年前封面故事是這樣寫的：「臺灣用電腦不比做電腦」。有點莞爾的似曾相識。不過 PC 史就以 1995 年為拐點，該年 8 月微軟推出 Windows 95 作業系統。這是第一版微軟開機後直接進入圖形化介面，使用者不必再從DOS下指令啟動Windows，緊接著有 Microsoft Office 的出現，實現了 PC 時代的辦公室生產力大躍進，同年臺灣 HiNet 以及 SEEDNet 開始推廣。1999 年起，教育部推動中小學使用 ADSL 連線至 TANet。政府成為電腦軟硬體的最大採購者，我年輕的時候覺得夏天很喜歡上電腦課，因為高架地板的計算機中心為了散熱，冷氣總是開得很強。大學沒課的時候也喜歡去計中吹冷氣，我想這是臺灣六、七年級的共同記憶。

其實普及化的電腦教育在 2000 年前後就化成了果實，臺灣本世紀初的電腦普及率遠超韓國，與先進國家相當。PC 核心外商微軟、IBM、Dell、HP、Compaq、Yahoo 在臺灣開始招募採購與研發職缺，全盛時期上述外商在臺灣都有動輒數百甚至上千人規模。這些外商把 PC proficiency 做為招聘的硬要求，是 must have 而不是 nice to have 的技能，90 年代在教育體系裡培養的基礎電腦技能，讓臺灣白領可以順利進入外商，提升所得以及鞏固中產，而後繼續創業或就業，至今仍然是支撐國家消費與經濟的中流砥柱。光華商場與各主要城市的電子街、DIY 組裝電腦或電腦百貨，乃至本土軟體業者也有佳作，例如《仙劍奇俠傳》與《金庸群俠傳》、訊連科技成立（1996）、趨勢科技上市（1998），讓 2000 年臺灣 PC 普及率一舉到了近五成，工作或學習場合使用結束，回家還要開電腦打電動娛樂。

外商不來了，硬技能由誰提煉？

回到開頭，我們發現臺灣 AI literacy 偏弱，而且情勢嚴峻，跟 1995 年 PC 時代不一樣的原因有幾樣：這年頭大型外商不來臺灣設點，我們沒有看到 OpenAI、Anthropic、Perplexity之類的公司甚或是外商銀行、服務業大舉來臺灣招人，30 年前的情節重演不了，如果沒有外商提煉一代人的硬技能，本土公司、甚至中小企業接軌國外最新觀念與應用的動能不足，台廠或臺灣中小企業甚或寧願去尋找 on premise (地端) 的落地解決方案，也不願意用大模型，認為這樣比較安全。因此，臺灣能夠利用 AI 工具並且作為進階利用的，僅剩個人工作者、創業者、以及「比較用功的學生」。那麼自然普及率與識讀率都偏低。好像 AI 討論得很熱、大家資訊焦慮會去上一些課，但對於生活與工作的貢獻有限。如果不是公司和學校強迫下的典範轉移、AI Compute 很容易在個人端進入高原期（plateaued）。

不只是 AI，上一代的生產力軟體例如 Slack、Notion、Asana 也都很類似，只有外商或新創在使用，離開臺灣去到西方覺得理所當然的上班軟體，在臺灣突然覺得稀有。

個人進入高原期，市場被跳過

有意願學習的人，ChatGPT（免費版）GPT-4o 模型日常問答、寫作、改錯字完全夠用。Claude Pro 或是 Google Workspace 自帶的 Gemini 也都還行，一直跟風進版到自己也累了。好像以前我年輕的時候上班，除非公司進版 Windows 或 Office，不然在某個程度以後，自己也沒有意願在自己電腦上升級了，覺得差別不大。

所以在上世紀扮演重大知識革新角色的大外商、政府、教育體系現在不存在或者不買單 AI了。國民能力就提升不了，名次一直落後，惡性循環下，AI 外商更不願意來臺灣落地或投入資源。我走在首爾、新加坡、德里的街頭，不時看到 LED 大屏幕上播 OpenAI 的品牌廣告，感覺那些廣告相當昂貴，但這些在臺灣是看不到的。在臺灣 Google 的朋友跟我說，要期待散戶的意識提升，自立自強是沒有用的，臺灣也不是一個很重要很普及的市場。但如果針對小公司銷售 Google Workspace、中大型企業銷售例如 Gemini on Google Distributed Cloud 這種觀念與產品，用整合式的產品服務 B2B 收取 AI 的費用還比較可行。

AI 之島，不能忽視 AI 文盲

Gallup 與布魯金斯學會的研究分別指出，地緣競爭下，高技能者因 AI 而更具競爭優勢，職場結構將出現更明顯的「兩極化」，這也會影響未來產業薪資分配與外商來台的意願與策略。例如新加坡近年全面推動 AI 教育，從 K-12 中小學、高等學府到成年人才再培訓，建立了完整的國家級 AI學習與應用生態。夢迴 90 年代臺灣進取的教育政策買單了 PC，奠定了一代人的電腦教育。如今政府高歌臺灣是 AI 之島的同時，誰買單學生AI、誰買單全民AI，我們不能不正視臺灣為數眾多在的AI 文盲的問題以及其深遠影響。